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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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驳虎:塔利班建国,但一场更大的灾难就要来了
发布时间:2021-8-21

核心提要:1.伴随现代药品的进入,阿富汗人口一路狂增。美国1300亿美元的援助,也打乱了阿富汗原有的历史节奏,使其生育了超出这块土地承载能力一倍的人口,目前阿国内人口将近4000万。

2.阿富汗国土可耕地面积小,加上全球变暖导致的减产,估计今年其粮食产量只有400万吨,人均只有100公斤。而维持人体机能,需要人均200公斤粮食以上。意味着还有一半的粮食,需从周边国家进口。

3.买粮食需要钱,但阿富汗的经济完全彻底依靠美国和西方的“转移支付”。多年来,阿政府75%~80%的支出,都直接依靠外国援助。

4.荒凉贫瘠、人口爆炸的阿富汗,是透支美国国库的无底洞。塔利班再次上台后,美国财政部、美联储已经冻结了阿富汗的海外资产。战后重建,塔利班也不太可能从国际组织拿到贷款,那他们将从哪里拿到援助?

8月19日,阿富汗塔利班发言人扎比胡拉·穆贾希德在社交网站发表声明:在阿富汗脱离英国统治、独立102周年纪念日之际,塔利班宣布成立“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Islamic Emirate of Afghanistan)。并公布了国旗及国徽。

其实,塔利班1996年-2001年掌权时的国号就叫“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当时的国徽和现在也基本一致。

但是两相对比,新的国徽式样,在飘带中央去掉了伊斯兰教的shahada,也就是誓言,“万物非主,唯有真主,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者”。

▎ 塔利班旧国徽(1996-2001)

飘带中央下面是“回历1415年1月15日”的意思,转换为公历是1994年6月24日,应该是塔利班成立的日期。

再下面是普什图语(Pushto)的“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

国徽最上面是太阳,历史上阿富汗国徽就经常有太阳这个元素,象征着阿富汗古代的称呼——呼罗珊,意为“太阳升起之地”。

太阳下面是古兰经和放经文的架子。另外新旧国徽在太阳、古兰经、架子的细节有变动。

古兰经下面一个房子,应该是清真寺。麦穗、齿轮、弯刀就不用解释了。

目前所见塔利班的国旗、国徽、旗帜都是比较特立独行的白底黑线条字。估计与他们崇尚“白衣大食”——倭马亚王朝有关。

倭马亚王朝是阿拉伯帝国的第一个世袭王朝,正统哈里发时代的终结,逊尼派与什叶派分裂的开端。

统治时间自公元661年始,至公元750年终。该王朝是穆斯林历史上最强盛的王朝。鼎盛时期的倭马亚王朝疆域面积达到1340万平方公里,人口3400万。

后续的阿拔斯王朝被称为黑衣大食,法蒂玛王朝被称为绿衣大食,白黑绿三色在伊斯兰教里往往代表着这三个王朝。

而之前的阿富汗历代国旗和民族传统三色则是黑红绿,黑色象征过去,红色象征鲜血,绿色象征未来。

目前最新的消息称,为何维护民族团结,塔利班不将原国旗视为“敌人”,允许悬挂。

塔利班执政,对阿富汗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他们会对境内的恐怖组织采取哪些行动?

更关键地是,塔利班被赶出喀布尔20年后重新执掌全国政权,它究竟变了没有?很多专家网民为此争论不休。

今天我们暂不打算讨论这些目前尚属于自由心证、有待最终分晓的真实面目。

而是一个最可怕、最不可抗拒、最本质的问题。

不洞悉这个问题,关于阿富汗未来的一切也无从谈起。

人口爆炸的4000万人

阿富汗土地贫瘠,长期以来生活困苦,缺医少药。

高生育率伴随着高死亡率,婴儿的出生伴随着死亡,近代以来估算人口不过是300~600万人。

上世纪50年代之后,随着现代化的缓慢渗入,一些现代医学的药品进入阿富汗,一定程度降低了死亡率。

阿富汗人口突破多生多死的平衡,开始上升,60年代突破1000万人,到苏联出兵的1979年,已达1300万人。

战乱和人民民主党的强制社会改造,使得100多万人口跑到邻国巴基斯坦、伊朗,形成难民营。

而之后,不顾战乱,阿富汗的人口一路攀升。

这是现代医学的药品更多地进入这个偏远的山国,带来了连马尔萨斯都未能预见的最强因素。

2001年之后,随着政府设立了一些基本的卫生机构,阿富汗5岁以下幼儿的夭折率,从悲惨的古代社会25%(每4个分娩婴儿就有1个活不到5岁),下降到5%(20个死1个,按现代社会标准依然极高)。

但是阿富汗社会延续了古代战乱匮乏社会的高生育求延续生物本能策略,妇女生育率仅仅从6下降到4。

因此,阿富汗人口继续狂增。

简单地说,苏联撤军时1100万,塔利班倒台美国进驻的时候2000万,现在是接近4000万。

当然,这些数字都是估算值,但也是多方估算的平均。

例如2018年有估算阿人口3800万,2019年有估算阿人口3900万。

▎ 绿色为农村人口,蓝色为城镇人口

2019年,当时的阿富汗政府进行了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首次全国人口普查。

阿国家统计局宣布,阿富汗人口总数为3160万人。但这部分人口根本不包括塔利班占领区。

所以,全国人口4000万,同时已有1000万——25%、1/4的人口居住在城镇,这是一个各国学者公认的数字。

中亚最挤的4000万人

同时,为便于理解阿富汗究竟有多“拥挤”、多超载,同周边环境更优越的中亚各国(更新为2020年数据)进行一下对比:

乌兹别克斯坦占据了中亚最好最多的绿洲——费尔干纳盆地大半,以及河中地区的撒马尔罕和布哈拉,花剌子模的希瓦,人口不过是3350万人。

世界面积最大的内陆国哈萨克斯坦,占有平坦广袤的南俄草原,人口不过是1850万人。

▎ 中亚几大农业区及首都划分,红为乌兹,黄为塔吉,紫为吉尔,蓝为哈萨,青为土库

占有比什凯克绿洲、楚河平原,以及费尔干纳盆地边缘奥什的吉尔吉斯斯坦,640万人。

占有苦盏、杜尚别、帕米尔高原牧场的塔吉克斯坦,950万人。

拥有丰富天然气资源的土库曼斯坦,人口不过600万。

这中亚五个斯坦,都分有面积大小不同的绿洲,土地肥沃,瓜果飘香;

更关键地,它们都有着苏联时期修建的发达农业水利灌溉系统,这是社会主义的丰厚遗产。

▎ 底图:国土资源部天地图

另外,再看看邻近的中国新疆。新疆有着水草丰美的伊犁河谷、天山北坡冲积绿洲、南疆塔里木河系的广阔绿洲。

70年来建设兵团改天换地,近些年又接纳许多内地来的城镇流动人口,人口更只有2585万人(2020年七普数据)。

只有山谷间零碎小绿洲、卫星图上几乎看不见绿色的“野生”阿富汗斯坦(阿富汗地名的完整翻译),凭什么养活4000万人?

粮食只有半口的4000万人

受自然地理条件限制,大部分阿富汗领土,是干旱崎岖的山地,或者极度干旱的沙漠,可耕地面积仅占全国土地总面积12%。

受伊朗高压(大陆高气压)控制,阿富汗大部分地区夏季干热无雨,降水主要集中在冬、春,以降雪为主。

这个落后的国家又缺乏水库建设,完全依赖高山的积雪在春夏融化,带来自然河道的流水,农业就这样靠天吃饭。

由于年均降雨量只有200多mm(农牧分界线是400mm降水线),阿富汗作物只能以集中在少数绿洲的小麦为主。

阿富汗有句民谚:“不怕无黄金,惟恐无白雪”。

近年来,受全球变暖影响,阿富汗冬季降雪降雨量减少,粮食年均产量为460万吨。

比塔利班刚被推翻时,那几年风调雨顺时的高峰500多万吨,下降约15%。

阿富汗2020年冬季降雨量减少了34%,降雪量更是下降了44%。没有高山上的积雪,到了今年春夏,灌溉庄稼的水自然就少了。

所以,今年的干旱更加残酷。估计阿富汗今年的粮食产量可能只有400万吨,人均只有100公斤。

4000万人口,人均粮食消耗按印度很低的、仅能维持人体机能的每年200公斤标准计算,每年就需要800万吨粮食!

(中国人均粮食占有量是每年每人460公斤)

因此,阿富汗每年需要进口近400万吨粮食(今年应该是超过400万),也就是一半依赖进口。

阿两大进口粮食来源分别是中亚地区和巴基斯坦,各约200万吨。

小麦的国际大宗市场价格变化,目前是海运离岸价格每吨240美元。

按一吨粮食加陆上运费最低的300美元计算,进口400万吨粮食,就至少需要12亿美元。

这相当于塔利班倒台时全国GDP的一半!

靠美国养活的4000万人

粮食自己种不了,那还可以买。但是前提得有钱。阿富汗从哪来的钱呢?

从GDP估算来看,在2001年美国赶走塔利班之前,阿富汗GDP不到25亿美元。那时的阿富汗完全就是一个中世纪国家。

在外国援助和驻军消费刺激下,2012年的GDP已经有200亿美元。之后,随着驻军数量下降,援助逐步减少,又开始缓慢衰退。

200亿美元GDP,4000万人口,名义上的人均GDP只有500美元,其中大部分是所谓的“服务业”。

阿富汗的经济完全彻底就是财政经济,依靠美国和西方的“转移支付”给公务员老师警察士兵们发工资,依靠驻军的消费维持商业经济,比如喀布尔商业区的饭店。

这是美国在阿富汗烧了2万亿美元的一点点外溢,光这一点就能让阿富汗人吃饱了。

▎ 2019年阿富汗进口商品构成,黄色为农产品,最大宗为面粉6.3%,大米1.19%,小麦1.15%;手机4.86%,汽油4.69%,香烟4.58%

在进口粮食之外,阿富汗人还能每年进口高达70亿美元(名义GDP的35%)的各种工业消费品,维持一个还不错的生存。

而阿富汗的合法正规出口,只有几亿美元的干果而已。

经济都如此,财政就更不用说。

2019年阿富汗政府得到了42亿美元外国直接援助。而阿富汗政府2020年的预算总额是55亿美元。

多年来,阿富汗政府75%~80%的支出都直接依靠外国援助。剩下的一小部分税收,绝大部分也是易于收取的关税。

极少数的本地商业税收,也主要是靠服务业给外国人提供服务赚钱,才能交上来。

在教科书里,对类似的社会形态有一种经典描述:半殖民地半封建。

但是,东亚意义的农耕社会自产的粮食就能勉强养活人,殖民地意味着列强商品可以在这里赚钱。

荒凉贫瘠人口爆炸的阿富汗,根本就是透支美国国库的无底洞。

全靠美国的直接援助供养阿富汗政府,美军和阿政府人员的消费支撑起阿富汗经济。阿富汗4000万人口的粮食、消费,完全就是靠美国而来。

无怪乎拜登宁可丢脸也要拍屁股走人,必须断血止损。

上一次挨饿,塔利班炸了大佛

阿富汗的土地出产,原本最多只能养活2000万人口。

其实,在塔利班上一次统治的最后三年(1999、2000、2001),阿富汗已经发生过连续三年大旱。

▎ 塔利班执政的饥荒

而正是世界各国拒绝承认塔利班政权,不打算为塔利班治下的民众提供粮食援助。

塔利班才在2001年上半年愤而炸毁巴米扬大佛,表达对全世界的不满,表达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决心。

其实塔利班本来不准备动它,而且还曾经立法保护它。

塔利班事后还说,“你们关注大佛的人比关注我们人民死活的要多得多”。

如果没有美军介入,2001年后的阿富汗必然发生饥荒,怎么样最终都会爆发人间地狱。

是美国的1300亿美元援助,让阿富汗得到了本不应该得到的粮食,生育了超出土地承载能力的一倍人口。

是美国介入的整整20年,打乱了阿富汗原有的历史节奏,推迟了马尔萨斯崩溃,蓄积了一个更大的炸弹。

美国一撤退,大麻烦就要来了。

嗷嗷待哺的4000万人

现在阿富汗人口的平均年龄为18岁。近一半的人口都是塔利班上次倒台之后出生的。

简言之,但凡塔利班打算坐稳江山,他就得考虑这4000万人口的吃饭问题。

▎ 阿富汗人口年龄金字塔

1975年美军退出金边以后,接盘的民柬仅仅是把金边的200万人口疏散到乡村,就闹出人道主义灾难;

要知道,柬埔寨可是水热条件极佳、水稻一年三熟的热带国家。与阿富汗的农业条件是天壤之别。

在传统上,真正能限制人口的不是阿富汗这种低烈度战争,而是瘟疫、饥荒、种族大屠杀。

只要塔利班无法解决粮食问题,那就是一个最糟糕的社会:人人都饿肚子,人人都有枪。

另一场战争即刻开打,马尔萨斯的镰刀开始收割,直到杀够足够多的人,粮食足够每个人吃,才会有可能停下来。

塔利班的钱从哪来?

那么第一个问题就是:买粮食的钱从哪来?

逃亡海外的阿富汗央行代理行长阿吉马尔·艾哈迈迪(Ajmal Ahmady)17日连发18条推特,讲述了逃离喀布尔的经过,也透露了塔利班面临的经济困局。

艾哈迈迪透露,阿富汗央行截至上周有约90亿美元的海外资产储备。

其中70亿美元是以现金、黄金、美国国债和其他纸币的混合形式存放在美联储。其中包括价值13亿美元的黄金储备和3.62亿美元的外币现金储备。

而美国财政部、美联储已经冻结了这些资产,当然,这些资产原本也是美国给阿富汗前政府的,不是给塔利班的。

根据北约的一份调查显示,2020年,塔利班总收入为16亿美元,比与阿富汗政府自身的收入还略多。

从矿产中获得的收入4.64亿美元,毒品抽税4.16亿美元,2.4亿美元来自其他国家和个人捐助,2.4亿美元来自出口,1.6亿美元来自征税,还有8000万美元来自投资收入。

为了维持与政府军作战的8万武装,塔利班的流水还是相当大的。但对于治理一个4000万人的国家来说,还远远不够。

这也是为什么作为一个以极端主义为纲领的组织,会在还没有完全占领全国的情况下就开始向周边大国示好,并承诺保护女性,不清算之类的一系列出乎意料举动。

原因很简单,战后重建需要国际援助,而短期内塔利班不大可能从联合国之类的国际组织拿到贷款,周边国家有财力人力物力的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那么,你认为,塔利班理性的选择是_____,不理性的选择是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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